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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农架啊神农架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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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神农架民歌

2006-09-25 13:48:56|  分类: 森林论坛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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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神农架民歌

李尔重

 

中国文化是具有中华民族特点的,充满人民气息的,表现了中华民族特殊气质的文化,试言特点:

中华民族文化是以人为中心的,表现了人定胜天,自创世界,统御自然的。中国人民没有承认过上帝创世,更不承认上帝创了人。我们从来认为是盘古氏开天辟地,燧人氏钻木取火(西洋是普罗米修斯从上帝那儿偷来的火),有巢氏架木为巢,缧祖织丝造衣,黄帝战尤克服谣雨与旱魃,女娲补天,大禹治水,夸父逐日,羿射九日,精卫填海。……自远古以来就是人定胜天的传统历史。……中国自古迄今也没有一个统御中国的神。在少数民族,各有各祝,他们所尊崇的偶像都与远古氏族图腾紧紧连在一起。就连汉族在内,也没有一个共同信奉的神。……

在中国不但没有一个统治世界的神,而且“神不歆非类,民不祀非族”(左传僖公十年),是中华民族早有记载的传统。所以,中华民族所崇奉的神实际上是民族图腾和各祖先之化身。盘古开天辟地,三皇五帝治理天下,以中国的传统中,还可以看出对宇宙万物的朴素的进化观点。……开天辟地之说,恐怕不是印度传说的影响,而是中华民族的祖先的朴素的辩证思维的产物。

神农架一带人民传述的《黑暗传》,是一部巨大的述史传说,已经整理印出。现搜集到的湖北“唱本”就有五百余种,未搜集到的该有多少?在全国范围内未搜集到的又有多少?!

民间文艺的分类,用狭隘的观点看,可以说有歌与文两类。歌里包括着情歌(追求、热恋、失恋、怀念、反战、诉苦、怨谤、反抗、庆贺、祝福、赞颂、哀怨、玩笑、争自由、求解放等),苦歌(生活苦、被迫苦、穷困苦、为人劳动苦、流离失所苦等),革命歌(对旧势力的反抗,革命斗争等),民俗歌(婚丧嫁娶、上梁立柱、祭祀等仪式歌),述史歌(开天辟地、史传人物之歌等),劳动歌(各种号子、秧歌等),挽歌(死了人送葬之歌),劝善歌(宣传宗教的如“目连救母”,劝人行孝的“二十四孝”等),儿歌(如根古歌,斗花名,倒扳桨,做游戏等),讽刺歌(以讽刺为内容的歌谣等)文,包含的方面更广,总起来包括民间故事,神话传说,笑话等。……

民间文艺与民间艺术的界线是很难分开的,就广义方面来读民间文艺,就应该把民间的戏剧、传说、故事、笑话、杂耍、雕刻、建筑、音乐、工艺等都包括在内。这本是认识、批判、继承、发扬光大中国文化之必需,也是开创新时代的有中华民族特色的,为人民喜闻乐见的新文化、新文艺之所必需。可惜,我们这方面已做的工作与民间文艺的存量相比,还很小,有些领域还没有着手去做。

      董仲先生三尺高,

      挑担歌书七尺长;

挑在洞庭湖里过,

漫了歌书几多文;

西里山上晒歌本,

狂风吹得满山岗。

一本吹到天空去,

天空才有牛郎歌;

二本吹到海中去,

渔翁捡到唱渔歌;

三本吹到庙堂去,

和尚捡到唱神歌;

四本落到村巷去,

女子唱的是情歌;

五本吹到田中去,

农民捡到唱山歌;

六本落到歌鼓手,

    取名就叫丧鼓歌。……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这首歌是用夸张形容民歌之丰富,专写了一个“多”字,可以看出其“想象力”之强,其气魄之大,其行文之奔放。可以看出他们用了极其丰富的多种语言,刻画了同一内容,使人看了不觉重复可厌,可以看出他们用的完全是人民生活中的语言,不是文人生造出来的语言。读过唐诗的同志,拜倒于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“白发三千丈”的同志,可以比较一下,李白的想象力和语言,又算得了什么?

民间文艺中之铺叙,也是有的,并且使有名的赋的铺陈功夫逊色,比如:

        你要兜肚奴给你绣,

兜肚上面九州。

        郎问姐,哪九州?

  姐叫郎站拢听根由,

苏杭二州并扬州,

张飞把守在沧州,

长毛造反在葛州,

包爷放粮在陈州,

  祖师爷房子在均州,

  均州本是个好均州,

哪有清官到了头?

龙蛋子和沙州,

槐树沟对码头,

上面有座黄鹤楼,

   各样的景致在里头。

 这个兜肚绣起了,

   我给你解扣戴兜肚,

 兜肚抱住郎的肉,

      情郎哥哥乐悠悠。……

这种例子很多,显示了“赋者辅也”的形式,以“辅陈”为能事的文人赋,并不是文人的创造,是从民间文学来的。(文人的赋)都是干瘪得毫无生活气息的,怎比得“绣兜肚”那样有血有肉,情谊言表呢?

诗、词、曲来自民歌,许多是承认的,但总有人认为:诗、词、曲的多种形式,还是文学大家的创造。其实,诗、词、曲的多种形式,在民歌里都存在,而且至今还存在着。

说诗没有三言体,文人制造了“三字经”,三言为体的民歌早已有了的,如:

三月三,下谷芽,

四月八,早插秧,

早插秧,晚插秧,

郎问姐,哪三忙?

坡里忙,茶也老,

屋里忙,麦刁黄,

莫看小奴家年纪小,

农活样样都在行。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四言诗出现最早,于今,人们很少做了,民歌里却还在用它,可见四言也是来自民歌的。如:

歌头:

浪也浪过,会也会过,

歌师不来,莫要怪我。

张开九龙,八卦三才,

分出阴阳,鲁班造屋,

只准成材,不准停丧。……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至于五言诗,在民歌里更是广泛常用的体裁了,神农架民歌里“一步下田坡”就是一套非常漂亮的五言民歌,摘录几段,供大家参阅:

手端一碗茶,二墩岩上坐(4)情哥你快来,快来解个渴。

花儿开得黄,开在屋梁上,一阵狂风起,吹得满屋香。

花儿开得红,开在河当中,姐儿要花栽,除非变蛟龙。

花儿开得浓,开在刺蓬笼,姐儿要花戴,又怕扎手痛。

花儿开得鲜,开在半青天,姐儿要花戴,除非变神仙。

门前一棵柏,白鹤飞来歇,白鹤飞去了,闪断柏枝叶(双关语)。

这比唐诗里的“打起黄莺儿,莫叫枝上啼,啼时惊妾梦,不得到辽西,”“家临九江水,来去九江侧,同是长干人,生小不相识”又怎么样呢?

至于七言诗,在民间是普遍流行的,不但七言四句,(在诗里叫绝句),七言八言,七言联句,而且有七言五句,七言、五言、四言、三言相结合的联句。总之在民歌里,歌词的结构,随歌者抒发意境之便,随时选择,随时变换,不拘一格,不用形容意。但是后来,民歌落到文人手里,第一步用变成文诌诌的,脱离了生活的语言,与人民分家了,第二步格律化,便完全脱离了人民,但人民不管那些,他们还是该怎么唱就怎么唱,想唱什么就唱什么。

你敲鼓来我敲锣,敲得日月才红火;

敲敲打打过日月,不敲不打不快活。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(情歌,在民歌里占重要位置 ,在汉魏晋南北朝诗中,也有的民歌,同时有效仿作的诗歌,我们可以以文人创作的诗歌,与民歌作比较,比“碧玉之歌”丰富多了,高超多了。如:

一条青丝帕,相送俏冤家。

上绣着: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纱;

一绣天上,四支角儿,凤凰雀儿,牡丹花。

知心哥哥儿俏冤家,你爱我,我爱他。……

谁是碧玉?只有这些天真无邪的,跟情人平等相处的,互助互爱的,不分彼此的姑娘或青年男女们,才称得起。也只有他(她)们才能创作出上面那样的美妙的情歌:

绣香袋(择一片段)

姐儿一听笑吟吟,

便把书生叫一声,

去年许你香袋子,

费了奴家一片心。

白日绣,怕人来,

奴的爹妈管得紧。

夜晚绣,看不清,

深更半夜点明灯,

手拿剪子叮当响,

放下剪子绣几针;

灯油点了好几盏,

清油点了好几瓶;

熬了多少黄昏夜,

起了多少闹五更;

看见多少月亮圆,

瞄过多少牛郎星;

指头穿了千千眼,

花针断了大半升。

香袋只有铜钱大,

用了花线有半斤;

若是书生不相信,

搬倒指头算你听;

一年共有十二月,

月月上面绣古人。……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这篇歌的作者,并不是向恋人诉苦,而是描绘着一股子昼夜不辍的想念之情,白天不顾吃,夜晚睡不安,抓着香袋想,抓着香袋绣,用以寄情,用以讨个生活,来说一个“爱”字,实写“爱”之极峰。

在这里,我想把刘禹锡的竹枝词,与现在的民歌,并列起来,一则可以看出:刘禹锡学得不错,臻于妙境;一则可以看出现在的与之相类的民歌,一点也不比大文人刘禹锡的作品逊色:

刘禹锡:

白帝城来春草生,

白盐山下蜀江清。

南人上来歌一曲,

北人莫上动乡情。

这首歌是思乡的曲词,且看现在民歌里的写乡情的歌:

一日离家一日深,

好似孤雁守寒林。    

虽然此地风光好,

也有思家一片心。

这比“此地虽云好,不如早还家”不是好得多?比刘禹锡的歌,不是更多层次地写出了旅人的思乡之情?

刘禹锡:

江上竹楼生雨晴,

滚西春水弧纹生。

桥东桥西好杨柳,

人来人去唱歌行。

民歌:

阳鸦雀往南飞,

口里含着金茶杯,

金茶杯,银茶杯,

锡壶打酒瓦壶煨;

郎三杯,姐三杯,

不喝不喝又三杯,

再喝三杯带春回。

(见《神农架民间歌谣集》)

这两首歌写的都是春游即景,刘禹锡的词只是站在景外,写了春景与游人,这首民歌都是站在景内写春景。同时把春景与观景熔铸在一起,用一句双关语,写出了天人合一的赏春之情:“再喝三杯带春回!”带的什么春?春景宜人之春,肚里快慰之春,郎姐交融之春,由你读去品味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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